siminia

基本上无害。

【授权翻译 | 空我 | 五一/一五】Longing

原文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689033

Paring:一条薰/五代雄介,斜线前后不代表攻受。

作者:estelraca

授权请戳


译者前言:

       这是estelraca的空我同人里时间线最靠前的一篇之一,不是官方小说路线,而是“五代回来了”。这位作者极其擅长细腻的心理描写和恰到好处的hurt/comfort,能描绘出深谷死寂,也能映照出透明天光,虽然说这一篇基调比较温和。我大概能用三万字来赞美她,需要极大努力才能忍住不整篇都哭喊我女神超棒大家都去看看嘛!如果喜欢,请去AO3原文下为原作者留一个Kudos呀!


Summary:

他想念五代,而不论他看到什么,实在太容易想象五代出现在其中。

 

       他料到了在东京会这样。

       太多的回忆覆盖着这座城市,所以他当然会在东京想起五代雄介。

       每当他走过他们的旧战场,看到古朗基之战留给城市的伤痕逐渐淡去的时候;

       每当他忙上很久,和搜查本部的成员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时候;

       每当他见到椿,或榎田,或樱子,或Jean,尤其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实的时候。

       她有她哥哥的眼睛。这双眼睛让他最早意识到这两兄妹的血缘,是这两人身上最容易发现的亲缘特征。她也有她哥哥的一些个性,但更平和,更沉静,更贴合传统日本文化。

       而不像五代雄介。

       雄介不会被任何地方束缚,或许正因为如此,一条才总期待在不可能的地方见到他。五代现在远走美洲,他不可能走进ポレポレ,哪怕一条每次走近时都觉得在眼角瞥见了他;

       他不可能在攀在大学的墙上,哪怕有时常青藤的绿荫很像他的影子;

       他不可能在搜查本部终于结束了多得荒唐的工作时捎来晚饭,而且他也从不穿高跟,所以一条得让笑容凝固在得体的位置,免得引起误会。而这实在是太傻了。

       他在东京的各个地方都能看见五代雄介,但鉴于过去发生的一切,这也不足为怪。

       毫无疑问,在长野会好起来的。

 

       当他在长野各处也看到五代的时候,他开始觉得也许,有可能,他有些入迷了。

       在许多警员工作到晚的时候常去的拉面摊,五代一定会喜欢摊主的,因为他们共有的幽默感;

       在他家附近的公园,实在太容易想象五代静静躺在草叶间,举起一只手,好像在描绘云的形状,又好像在安静地比出大拇指;

       在警局车库,他知道别人也骑摩托,但发现一张不是五代的面孔仍让他心头一紧;

       在他的公寓,当一个糟糕透顶的案子带来了地狱般的一天之后,他看见五代倚在门上,正等着他。而这终于让他开始担心起来。

 

* * *

 

        隔天晚上他给椿打了电话。他需要找个警局外的人谈谈之前的案子,他需要一个不熟悉全部细节的人——不会沉默着听完一切巧合,一切不公,一切在他心里灼伤出空洞的片段,然后开始向他倾吐自己相似的经历。而椿的人生和他区别巨大,椿的痛苦与他差异甚广,因此他们能彼此理解,却又不会在分担彼此的挣扎时带来更多伤害。

       谈论案子——关于一个孩子——花的时间比他预计的少,而椿快速描述了一位老妇人痛苦不已的临终,这甚至耗时更短。他们提醒彼此那些必要的话——他们带来改变了,他们的工作有其价值,而世事总是如此难全,苛求无益——然后,他们切换到更轻松的话题。

       椿又交了个女朋友,她的颧骨弧度充满艺术感,下颌骨有如精雕细琢;

       一条在考虑收养一只猫,因为它一直到处跟着他,而且性子让他想起了五代;

       椿很不高兴下个月又要上夜班,但他现在的资历还不够,没法对排班提多少异议;

       一条前两周至少加了30小时的班,但他不怎么在意。因为理由充足,而且他也不像大多数同事,没人在家里等他;

       椿成功约Jean和樱子吃了晚饭,希望不久还能再来一次。他已经差不多放弃和樱子约会了,但还没有完全死心。

       一条两天前收到了五代寄来的明信片,他凭记忆复述起了内容,直到椿用受够了的长叹打断了他的思路。

       沉默主宰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一条感觉掌心开始冒汗,把他的手机背面弄得粘手。椿总是在一条做了什么奇怪的、算不上对、但也没什么特别不妥的事时发出这种叹音。但一条怎么也想不出这次是因为什么。

       “你想他,对吧?”椿的话温暖柔和。这是他为人们带来坏消息时的声调,一条只想到这里。他想起了其他听到椿这种声音的时候。

       “我确实怀念他。”这种说法很安全。他们有大半年都是共同度过的,之后半年的分别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他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他想回来的时候就会了。”话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悲伤。五代走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理解,去接受:五代雄介需要离开一阵子,哪怕显然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这是雄介应得的休息。

       “我敢说他最先去见的人里面肯定会有你的。”椿现在的声音介于戏谑和恼怒之间。一条放松了下来,既然椿在开他的玩笑,那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你会在我之前见到他。说不定东京其他所有他想见的人都会。”脱口而出的话里是他没打算吐露的怅然若失。

       “他会去你那儿的,我敢打包票。只要你别出现他的幻觉,我们俩就能算相安无事了。”

        一条觉得他的脸烧起来了,他收紧了握在手机上的手指,闭上了眼。

       “一条?“椿的语调几乎没有流露任何感情倾向,同时有太多情绪在相互纠缠而无一胜出,“你没出现他的幻觉,对吧?”

       “没有……不是那样的。”一条盯着他正对面的墙壁,“我只是一直……希望他在。在我周围。虽然他不可能。在工作的时候,在城里的时候,在……”

       他没能说完。这听起来实在太软弱可悲了:自己在五代面对了披着人皮的怪物之后,还希望他留在这里。但没有理由五代非得这样。没有理由去希望他还在——五代独自和他的怪物搏斗的时候,可没有要求任何人陪伴。

       而当他的怪物最终被打倒,五代不想让任何人陪在身边,销声匿迹,隐没进他自己的世界。在那里,没人会知道他受了多少伤。

 

       “你完全是恋爱了。”椿安静地叹息,既恼怒,又坦然地全盘接受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他全盘接受的东西毫无实据、荒谬至极,一条打算这么说。

       但说出口的却是:“我是吗?”

       “当然,”想象椿说出这话时咧开的笑脸实在太容易了,“完全、彻底、疯狂地恋爱了。我过去还觉得这绝对不会发生呢。恭喜啊,哥们儿。”       
       椿的话实在太想当然了。“他是男的,椿。”

      “嗯哼。”椿现在肯定笑得更夸张了。

      “我是个警察。”

      “嗯哼。”笑容肯定更大了,而且一条不确定椿是不是没控制住笑出声了。

      “我不……我是说,我是我。”

      “对。”

      “而他……他是五代雄介。”

      “对。”

       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争论。要是椿能真和他吵上一架可能还有用些。“我不可能爱上他了。而且如果我真的是,你不可能会这么……不在意。”

       “一条,我是个医生。同性恋大概是我会得到的消息里最不奇怪的一种了。而且考虑到是你,我简直想为你终于发现自己的性向办个聚会。绝对会是很好的一次重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和椿交谈时,措手不及和无言以对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这无疑是他面对这人时最词穷的一次。要是争论说椿应该讨厌他——或者至少应该感到很失望——就因为他喜欢另一个男人,会显得非常傻。

       不是说他真的喜欢那另一个男人。

       不是这样的,无论如何。

       也许吧。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和椿讨论他的性向?!

 

       “五代是我的朋友。我最亲密的朋友。”他简直能听到椿不满地龇牙的声音,“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这……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

       “据说最好的朋友能造就最好的情侣。”椿的语调又带上了轻微的戏弄意味。这是他给出建议时的语调,有时是好提议,有时是坏主意,但出发点一般都是最好最真挚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那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一条薰,”椿的笑声清晰又愉快,充满了纯粹的愉悦,“除非你让一群小孩在他面前排队站好,然后开枪打死他们,否则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看轻你的。哪怕是小孩那事儿,他也会在觉得你是个怪物之前给你差不多三十秒来陈述理由。”

       一条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想起了孩子们的鲜血泼溅在空中的情形,一双死去孩子的瞳仁向上凝望着他。

       而椿暗中自责的声音即使隔着电话也清晰可闻:“我很抱歉,打这个比方太不合时宜了。”

       “没事,”他说这话时带上了微笑,“我理解你想说的意思,多谢。”

       “那就好,”椿现在的声音完全没有了轻浮和揶揄的味道,“只要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做你的朋友。他可是在字面意义地真死了一次之后,还不到一天,就为了救你从医院跑了出去。而且那是五代,要是连他都会有偏见,我就是猴子的叔叔。”

       “我能开始挑猴子了吗?”

        这让椿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要是能找到录像或者图像证明就行,祝你好运。抱歉呐,一条,我得走了。宵夜时间已经完全用完了,我过几天会打给你的,行吗?”

       “听上去还行,记得要睡觉,尤其是在倒夜班的时候。”

       “呵,说得好像我会不记得睡觉似的。”

       “你在大学里就会,经常会。”

       “……我明明让你忘掉那些早上,还有我那些时候说的胡话,你保证过的。”

       “别担心,我不会跟任何活人泄露哪怕一个字的。”投降似的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一条发觉自己在微笑。

       “最好别,否则我也有不少可说的。”

       “我觉得那些事大多数都是你的错。”一条皱起了眉。

       “那不重要,重点是你参加了。”他能听到椿的笑意,“现在照顾好你自己。别太操心我们今晚说的东西,船到桥头,顺其自然,而且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很多人都在背后支持你的。”

       “你用来鼓励我的话是引用混了吧。”他仍在微笑,“自己保重。”

       “你也是。睡个好觉,一条。”

       “你也是,不管你打算什么荒唐的时候才去睡觉。”

       椿的笑声在电话的滴滴声里中断了。

       之后好几分钟,一条都只是坐着,盯着墙壁,面上还有些许微笑,手机紧紧攥在右手里。

       船到桥头,顺其自然。

       这不是足以立身的准则,如果你想要为世界带来改变,哪怕是极微小的改变,就像他,像椿,像他们职业里的所有人。

       但这句话是度过困苦的好方法,当面前已不再有敌人可对抗,而疲惫的灵魂已经燃烧了太久。

 

       “爱……爱情……”这些词在唇边的触感古怪极了。

       古怪,但并不可怕。

       他摇了摇头,关掉了公寓里的所有灯,爬上了床。

       以后再担心这事也不迟。

 

* * *

 

       这周晚些时候,他尝试想着五代雄介自/慰。

       他不常自/慰。最初是在高中低年级,同龄人间半耳语的交谈,流行文化里只言片语的提及,都让他好奇。不是什么难受的体验,但也远远不像他所期待的那样震撼。那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这么做一次,有时候是因为需要缓解压力,有时候是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性/爱这么着迷,有时候纯粹因为他很无聊。

       他没理由改变第一印象。这是种愉快的生理体验,但这就是全部了,和它带来的麻烦与花的时间相比,几乎不值得。

       而想象五代撩拨他或者帮助他,也并没让这档子事更享受。

       甚至让它更苦涩了。他脸颊发烧,而之后两分钟里,忧虑、厌恶和羞耻让他肠子拧成了一团,喉咙发紧。像这样利用五代雄介不对。他心里的一部分极力反对把五代摆弄成这样,把他当作欲望的对象。

 

       不是说五代不英俊,但不是因循传统的那种。他虽然不像任何日本流行的漂亮男模特,或者西方人痴迷的粗犷阳刚类型,却有一张看上去相当让人愉快的脸。还有他美好的笑容,那是独一无二的。他那快速浮现的愉快笑容,带着良好的幽默感和诚挚的同情心,而一条还清楚五代雄介的笑容能有多丰富。天真烂漫的笑容,当他以成年人的考量选好时机,去做那些看上去孩子气的事时;更睿智,更坚定,但有时候也更悲伤的笑容,他用来藏起所有的不安和怀疑,让他自己和其他所有人都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明亮快活的咧嘴笑,当他和别人游戏,当他实现别人的希望,当他让别人感到好些了;还有……

       还有……

 

       好吧。

 

       也许这就是那种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椿说对了。

       他不知道五代会不会对此觉得害怕,或者至少是困扰。

       但哪怕在他的生命中只有一次,能拥有这种正常人生会有的感情也让他高兴。而按雄介该有的样子想象他,让违和感烟消云散。

       一切都能处理好,只要——等到他能再见到五代雄介。

 

* * *

 

       他仍在各种地方看到五代雄介。

       他看到五代在公园,在剧场,在滑冰场,在公共泳池,所有人们享受彼此陪伴的地方。

       他看到五代安静地倚靠着树木,倚靠着建筑物,甚至在他公寓的地板上,那时候发生了太多事,而一条实在累极了,正在休养恢复。

       他在新闻里看到五代,每当他们提到外国地点的时候。在登山,在驶过危险的水域,在享受生命能给予的所有,而想到这些总能让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之后他真的看到了五代雄介,在他公寓大楼的停车场,坐在一辆摩托车上。

       他几乎没去相信。一切都过去太久了——一年多了——而他花了太长时间期盼他可以见到五代雄介,以至于从未真正考虑过一切可以成真。

       但他不会想象得到五代的头发有这么长了,虽然在脑后扎成一束看上去很不错。他也不会想象到五代穿着这么一件布满明亮颜色和醒目图案的衬衫,虽说穿在他身上很合适。

       合适极了。短袖突显了他晒出的棕褐色皮肤,还有轮廓清晰的肌肉,哪怕在五代最后和Daguva对决的时候它们都还不存在。不是健美运动员那种紧绷漂亮的肌肉,而是优美、柔韧,而且极为强大的人会拥有的。这是空我造成的影响,还是他在磨练中获得的?

    

       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盯着车上的这个人大概三十秒了。五代看上去不介意。他们目光相遇的时候,雄介展开了最明亮的笑容,那种当他由衷地、完全地为世界感到高兴时的大笑。

       而这让一条心跳加速,他开始惊慌,他的脸随之涨红。如果五代雄介真的就在这里,那他就必须开始对各种事情作出决定,而这意味着他必须真的开始考虑这些事情而这意味着他需要谈谈——

       “一条先生,”五代把腿从摩托上荡下来,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两只胳膊,笑容仍在原处,让一条不由自主地回以微笑,“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熟悉的短句从他舌尖上滑落,也带走了大半绷紧的情绪。这是五代。而在五代身边,他是不会感到紧张的。“我还不知道你回国了。”

       “我两天前回来的。在实那里呆了一天,昨天晚饭时候见了其他所有人,然后我就决定来见你了。”五代朝那辆摩托点了点头,“我得先弄到交通工具。”

       “很不错的车。虽然不像之前你开过的那些那么好……”在古朗基之战结束之后他得把车还回去,“但看上去不差多少。”

       “是辆好车。真希望我能多留住它一段时间。”

       他们花了差不多十分钟研究摩托说明书。和雄介在一起,很容易就能找回过去的相处模式。他们直截了当地一问一答,而等他们研究透了一条感兴趣的方方面面,一条邀请五代去家里吃晚饭。

 

       这是个宁静的晚上,五代用旅行故事丰富了它。一条发觉自己一直在微笑,五代是个冒险家,也是个天生讲故事的好手。他让每个故事情节都适得其所,在最恰到好处的地方强调,让高潮更震撼,误会更滑稽,最后的和解更动人。

       等到了一条平时准备睡觉的时候,五代才停下他的讲述。之后的一分多钟,沉默浮在他们之间。一条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墙上的时钟滴答,雄介的影子映在地板上。

       他不想让雄介离开。

       这很愚蠢。他知道这个人必须走,他也很肯定他还能见到雄介。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再见,只要雄介决定在这个国家多停留一会儿。但不论怎样,他总是还能再见到这个人的。

       但雄介在这里,这让他感到太惬意了。和他说话是如此美妙的简单和轻松,就好像他们上次共处一室之后时光从未远离,而且——

       “我得走了,我敢说你明天还要上班。”

       “啊,对……和往常一样。但你知道的,你能再回国真是太好了。”

       “能回来我真的、真的很高兴。那个时候我必须走,从一切身边离开,但我真的很想你们所有人。”雄介站了起来,把玻璃杯放回起居室的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我之后一段时间还会留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长野这儿待一阵子。”

       一条能感到自己脸上明显的笑容,他飞快地抑制住表情,表现得更得体,“这里永远欢迎你。”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要是你能推荐一家好的出租屋或者酒店给我,就很好了。”

       “这没问题,”他只犹豫了差不多一秒就继续说到,“但我的意思是,这个地方永远欢迎你。不管什么时候你想要来,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

       五代微笑起来,比他常有的微笑更柔软,更温和,“我知道。”

       一条站起来,把他送到门边,看五代拿好了他的头盔和鞋子。当他想开门时,五代拦住了他,在他的手离门把只差毫厘时,用一只敏捷有力、温暖过头的手攥住了他。这可能是空我造成的,他想,因为他之前也曾经感受过这样的热度,在那座企图吞噬他们灵魂的寒山上。

       他不知道五代打算做什么。五代伸出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们的视线锁定于彼此。

       他真的没有预料到五代嘴唇的柔软触感,先是在右脸颊,然后左边,然后右边。羽毛一样轻柔,轻得几乎算不上触碰,但他能感到五代皮肤灼热的温度,从脸颊传到心脏,然后他全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起“恐慌—渴望—需要”的混响。他完全没想过该怎么应对。

       “抱歉,”五代看上去一点也不抱歉,不过还算体谅,虽然一条差不多有一分钟都忘了怎么呼吸,他也没摆出什么品评的神情,“我之前和一对度蜜月的荷兰人待了一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跟彼此告别的,在我们分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再见的。”

       “噢,”他的舌头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一条暂时从五代的目光里挣脱开,“这……很私密。”

       “是的。但我以为这很不错,也没考虑过你会介意。”五代的微笑黯淡了一些,“你没有介意吧?”

 

       他该介意,这动作脱离了外国文化背景就是示爱的手段,这侵犯了他的私人空间。

       但是……

       “不,我不介意。”不是说他喜欢这样。

       他没再说一句话,而五代点点头,伸手去开门,重新挂上了微笑,但似乎,其中有一丝的悲伤。

       他将要打开那扇之前他阻止一条打开的门。

 

       五代吻他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的想法,相反,是这个人计划好的——五代把一切都隐藏得很好,这样就不会让任何人察觉,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不快。

       这是五代给他的机会,而他却快要让它溜走了。

       在他想清楚要做什么之前,他的手已经握住了五代的肩膀,紧紧地攥着。五代回头看着他,疑惑地挑起眉毛。

       “一条先生?”

       “我……”他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想说的话。他没这么做过,没跟人讨论过。“五代,我……”

       五代直起身,转过头直视着他,表情严肃,等着他说出口。

       “你会……会很介意吗……如果说我……”他感觉到自己在颤抖,在心里咒骂起自己,他可不是什么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高中女生,不敢跟初恋吐露心声。

       不。

       他是个警官,还他妈是很好的那种,而现在,他可能会把整个职业生涯和整个人生里得到过的最好的友情搞得一团糟,就因为一次不计后果的冲动。

       “一条先生,”五代拉住了他的手,手指轻柔但坚定,“这么说能你觉得轻松点吗?记得我说过的跟我一块儿旅行的那对新人吗?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同性婚姻在他们国家刚一合法,他们就立马结婚了。”

       “……吻你。”他没办法再重复一遍之前其他断断续续的话了,做不到。他紧紧盯着五代,他需要看着五代雄介,尽全力去读他最真实完整的表情。

       他寻找着厌恶。他寻找着惊恐、迟疑、不安,或者其他无数他曾在噩梦中看见过的,五代向他投来的否定的表情。

       但相反,迎接他的是明亮的笑容,坦荡而快乐,五代确定地摇了摇头,“如果你想,就吻我。”

       他也这么做了。    

 

       他人生里头一次真的渴望这么做,如此急切,如此渴求。他贴上了上去,感到五代的身体向后倾,靠在了门上。

       五代的嘴唇比他想象的更灼热,但形状是对的。触感是对的,有一点风留下的裂痕。味道是对的,风、晚餐,还有一点异域的滋味。

       一切都对得不能再对了。他在最终放开时发出一声长叹,不确定地眨着眼。

       五代稍稍撅起嘴,伸手碰了碰嘴唇:“还不坏。”

       一条脸上闪过一丝笑容:“按什么标准?”

       “椿先生说你之前一共交过大概三个女朋友,也差不多就是你被吻过的次数。”

       “椿……”他不知道该为那个医生跟五代八卦感到生气还是宽慰。

       “别担心,”五代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其实口风很严的。他只是……希望我能给你一个机会,说是如果我不介意这事的话。而我确实不介意。”

       “真的?”这远远超过了他的期望,也远远比他所想的要复杂。

       “不介意,”五代摇摇头,又飞快地朝他一笑,“特别是考虑到你学得这么快。”

       “我没有……”用力吞咽了一下,一条移开了和五代对视的目光,“和我一起,不会有……你完全值得拥有的那些。不用遮掩的,幸福的,一个家庭,而我……”

       “你是警察,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对你的事业来说不好,对你的职业生涯不好,还可能对你妈妈造成不好的影响,我知道。”五代耸耸肩,“我自己也不是那种两人关系里最好的选择。我需要去冒险,一条先生。而现在,在……在那一切发生之后,比以前更需要。我不能保证我会留下来。”

       “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在的。”没有问五代是否允许,一条便伸出手,将双手塞进了五代裤子后口袋里。

       “永远都会。”五代现在的笑容和一条以往见过的全都不一样,更柔软,更鲜活,这是已经考虑了各种结局,但矢志不渝的人们会有的笑,“我说不定还会买个手机呢,要是你想的话。”

       “你怎么说也该有一个了。你一走就几个月的时候,得有个能联系你的办法,”这样的争论一条已经在脑内预演了一年多了,但这不是现在他们该陷入的,“但我们现在不用着急这事。”

       “对,不用着急”,五代再一次抓起了他的头盔,在身后挥了挥,“这就是为什么我打算在长野呆一阵子。”

 

       他在冒险。哪怕他能让五代承诺说这样的尝试不会改变他们的友情,也没有任何办法能真正保证这一点。何况一条并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处理一段关系——他该告诉谁,又该对谁守口如瓶,他会在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

       但这些事都能在未来解决。现在,重要的是踏出这让人不安的、痛苦的,但必要的第一步,让一切开始。

       回赠给五代雄介一个笑容和一个犹豫的大拇指,他点点头:“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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